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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元、明时期的沙井蚝业
宋代两次“南迁风潮”的另一次,出现于宋(南宋)末元初,由于外族元军由北方举兵南下,中原及长江一带兵荒马乱,汉民南下逃难迁徙之风甚烈,沙井的又一部分姓氏宗族先民,在这次南迁风潮期间迁徙到沙井一带定居,种地务渔,开创祖业。大批姓氏宗族的举族南迁,不仅带来了大批劳动力和一定资金,同时也带来了中原地方先进的农业生产技术、生产工具和文化观念,这些对推动和促进当地的农渔业经济和社会发展,都起到了很大的作用。这一时期,沙井农业工具得以更新,渔具也得以改进,居民建筑也由较多数的单间泥砖墙房屋、单间蚝墙房屋转变为砖木石结构为主的二进三开间一天井二廊房的南方广府建筑为多数,青砖瓦房也开始出现,这种比过去更先进的生产力推动了沙井农渔业的发展,同样也推进了养蚝业的发展。因此,在元代、沙井的养蚝业已有一定的规模,《元一统志》中就有“蚝,东莞八都靖康所产,其处有蚝田,生成水中,民户岁纳税粮,采取贷卖”的文字记载。这一时期,渔民不仅养蚝,而且养蚝已成了一宗较大的产业,需要年年以卖蚝易贷的形式向官府纳粮交税。
明代中、晚期起,是沙井历史上蚝业的第一个大发展时期。这一时期蚝业发展的客观自然环境原因主要是,由于环境气候的变化,珠江流域的淡水流量开始大量增加,海水逆流由原来反冲至东莞、麻涌、虎门一带萎缩至沙井附件的合澜海湾一带、麻涌一带缺少蚝砺生存的海水,环境条件开始恶劣、蚝场也不得不由麻涌、虎门一带下移至沙井附近的合澜海(东莞与宝安之界的茅洲河口附近海区)和正对沙井的龙穴洲一带。同时,由于宋元时期大量姓氏族民南迁到沙井农渔业耕作经验的成熟和农渔业劳动力的迅速增长,大大推动了沙井养蚝业的大发展。
同时,这一时期养蚝技术的进步和养蚝工具的革命性改进成了这一时期沙井蚝业发展的一个主要原因。相传,明代万历年间(1573-1619),广州有一专做陶瓷缸瓦运输生意的“和合顺”商行,开着备足缸瓦陶瓷的大船从广州出发,路经沙井近海一带海面时恰遇台风,船被吹翻,船上的缸瓦瓷器全部被撞碎沉入海底。两三年后,沙井当地渔民出海捕鱼,发现沉船周围的鲜蚝特别多,于是便七手八脚抢采鲜蚝,少者可采几渔筐,多者可装满半只小船。欣喜之余,他们发现几乎所有生蚝都寄附在碎缸瓦片上,贴附紧密,一张碎瓦片少者三、两个,多者十个、八个甚至十多个,煞是喜人。通过这次意外发现,沙井蚝民从中悟出一个道理,懂得缸瓦瓷片是蚝蛎养殖的理想附着器。自此以后,蚝民们便模仿这个道理,到处拣拾破碎瓦片陶片,分行分排,投入近海并围圈成蚝田,寄养生蚝,方便采养,加强各自的蚝田管理,产量骤然增多。自此以后,沙井很多渔民就不再经常出海捕渔,干脆专事经营养蚝卖蚝为业,形成了专一的养蚝业。沙井村的很多渔民,也由此以后成了专事蚝业的蚝民,沙井的一些小村便逐步变成了蚝业村。由于人工养蚝产业的出现,那时人们将人工养殖出来的蚝叫“人蚝”,野生采集的叫“天蚝”,养蚝与野生蚝有了明显区分。
明末清初出名的诗坛“岭南三大家”之一的大诗人屈大均(1603—1696)在《广东新语》中对这一时期的养蚝业作了如下这样的记载:“蠔,咸水所结,其生附石,磈礧相连如房,故一名蛎房。房房相生,蔓延至数十百丈,潮长刚房开,消则房阖,开所以取食,阖所以自固也。凿之,一房一肉,肉之大小随其房,色白而含绿粉,生食曰蠔白,腌之曰蛎黄,味皆美。以其壳累墙,高至五六丈不仆。壳中有一片莹滑而圆,是曰蠔光,以砌照壁,望之若鱼鳞然,雨洗益白。小者真珠蠔,中尝有珠。大者亦曰牡蛎,蛎无牡牝,以其大,故名曰牡也。东莞、新安有蚝田,与龙穴洲相近,以石烧红散投之,蠔生其上,取石得蠔,仍烧红石投海中,岁凡两投两取。蠔本寒物,得火气其味益甘,谓之种蠔。又以生于水者为天蠔,生于火者为人蠔。人蠔成田,各有疆界,尺寸不逾,逾则争。蠔本无田,田在海水中,以生蠔之所谓之田,犹以生白蚬之所谓之塘,塘亦在海水中,无实土也。故曰南海有浮沉之田。浮田者,蕹簰是也。沉田者,种蠔种白蚬之所也。其地妇女皆能打蠔,有《打蠔歌》,予尝效为之。有曰:‘一岁蠔田两岁种蠔,蠔田片片在波涛。蠔生每每因阳火,相叠成山十丈高。’又曰:‘冬月真珠蠔更多,渔姑争唱打蠔歌。纷纷龙穴洲边去,半湿云鬟在白波。’打蚝之具,以木制成如上字,上挂一筐,妇女以一足踏横木,一足踏泥,手扶直木,稍推即动,行沙坦上,其势轻疾。既至蠔田,取蠔凿开,得肉置筐中,潮长乃返。横木长仅尺许,直木高数尺,亦古泥行蹈撬遗也。”
从屈大均的记载中可以看到,明代中晚期以后,珠江口海湾养蚝区已经南移至东莞、新安交界海湾一带、与龙穴洲相近的沙井海面,当时这里有了大片的蚝田。说是蚝田,其实是看不到实土的沉田。当时的人们将养蚝的海区称田,将养蚬的海叫塘。不管是种蚝的田还是种蚬的塘,都属于沉田,田在海水之中。当时,称人工养蚝为“种蚝”,以石片烧红分散投放到沉田中供蚝苗寄附于其上生长,待两年生长肥蚝后将石取敲剥出生蚝,然后又将石片投到海中蚝田上,每年两投两取,即一年两次种蚝两次采蚝,形成养蚝规律。人们种蚝的蚝田都有各自固定的海区和位置,因而成田,并各有明确的疆界,相关之间不能侵占别人一尺一寸的蚝田疆界,擅自占越疆界就会引起纷争。当时,人们认为蚝本是寒物,只有得到火气,它的美道才适合人们的享用,更加鲜美,因而,种蚝时有烧红石声投放养蚝的习俗。那时候,人们已有将开肉之后的蚝壳用以当作建筑材料垒墙的习惯,高者可以垒到五六丈而不倒。蚝壳中有一种圆滑而晶亮发光的,谓之蚝光,人们多以选择这类蚝壳来砌建筑照壁墙,平时观看它象鱼鳞状发光,雨水淋洒后则变成白色。
屈大均在《广东新语》中还记载到,沙井这一带的妇女都会打蚝,打蚝即采蚝和开蚝的意思。冬天这几个月份肥蚝特别多,也是打蚝的好时机,渔姑们一边唱着打蚝歌,一边争先恐后地纷纷向穴洲方向走去打蚝,海水退潮之后,年青妇女们都扛着一种木制的滑板作工具去蚝田打蚝。这种滑板呈上字形状,滑板宽尺许,板上的直木高数尺,用以作扶手,上挂一竹筐,妇女以一只脚踏在滑板横木上,一只脚踏于滩泥作支撑,双扶住直木,稍用力向前推就可以滑动,行进在松软的汉滩上。到了蚝田,将成蚝凿开取出蚝肉,放到竹筐中,待到涨潮时立即返回。这种打蚝用的滑板,是仿照古代泥行蹈橇的样子做成使用。
明代以来,养蚝不仅是男人的事,而且也成了年轻妇女们的工作,主要是负责采蚝的工作,而且是一边打蚝,一边争着唱打蚝歌和其它的山歌渔歌。为此,屈大均还把蚝姑们的打蚝歌辑录了两首作了记载,一首为“一岁蚝田两种蚝,蚝田片片在波涛。蚝生每每因阳光,相叠成山十丈高”。二首为:“冬月真珠蚝更多,渔姑争唱打蚝歌。纷纷向龙穴洲走去,半湿云鬓在白波”。真实地反映和记录了当时的养蚝场面和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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