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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年传奇沙井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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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篇 沙井蚝文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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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我认识一些在蛇口后海坚持的勇者,
沙井的养蚝人,
他们生为蚝生,死为蚝死,
“不养蚝了,怎么能再叫蚝民!”
沙井不能养蚝了,
深圳不能养蚝了,
他们到惠东去了,
他们到台山去了。
他们运回肥嘟嘟的蚝在深圳卖。
他们对那些声称这不能算是沙井蚝的人反驳说:
“是沙井人养的蚝,算不算是沙井蚝!”
被尊为蚝王的陈沛忠,
一生与蚝为伍,
人说:蚝是他的命,
他说:为了蚝他连命可以不要。
他给我品尝过鲜蚝的独特吃法,
那天,他提了一红色塑料桶鲜蚝,
还有几瓶矿泉水。在鲜甜的气息里,他宣布:
“一半爆炒,一半白灼。
我用的方法是最简单的,也是最美味的。
白灼只加点葱段与姜丝,用姜末、蒜蓉做蘸料;
而爆炒只用姜片,当然,关键在于火候。”
我承认,那是人间的极品。
只有毕生坚持挚爱一种事物的人,才可能
洞察内里,直截了当,掌握秘密。
然而,有的秘密在发现之时已经过期。
也许陈沛忠们就遇到这样的命运。
“现在深圳不能养蚝了,只能去别处
‘三来一补’啦。”
陈沛忠有如带着情人闯天涯的骑士,
可他却不是唐·吉诃德,
沙井蚝也不是那杆挑战风车的长矛。
我一个人的由衷敬佩抹不去陈沛忠们的
落寞。
总是这样么?
简单的蚝、简单的美如同空气,
人们很难看见,也不会放在心上。
街道那边的酒家,
推出的二十八种蚝的食法正卖得火爆,
据说可以申报上海的基尼斯世界纪录。
而深圳地王大厦旋转餐厅,
有一百多种世界各地的蚝,被称为牡蛎,
半裸了躺在晶莹的冰上,等待食客。
时尚之地当然少不了蚝民的儿女,他们约会,
拉着伴侣的手,在深圳最高处,比赛
谁可以吃下一打生蚝。
染成金色的头发熠熠生辉。
在这样的高度,听不见陈沛忠们的叹息,
其实,叹息又如何,日子继续。
报纸说,更好的未来人人可期。
四
沙井蚝就要没有了,
沙井的养蚝人老了,
去台山或惠东的养蚝人能有几个?
从这里消失真的是它惟一的命运?
小小沙井蚝当然没有抵抗的权利,
挡不住历史的去路。
它也不知道,为了赶路,
人类丢失了多少事物,
道路没有尽头,
丢失也成了习惯,成了可以张扬的美德。
到深圳十来年,
我不能说沙井蚝与我的生活无关,
但是,也真谈不上有什么关系。
一种不能说话的贝类从这座城市消失,
可能抵不上一家企业倒闭,不会占据报纸的
版面。
可我却真的感到痛。
到底消失了什么?这么痛!
也许消失是正常的,到别处去也是正常的,
正如还会有新的事物从别处来。
可是,我惊惧于那些冷漠,厌倦,无所谓,
甚至急于摆脱这些词的表情。
很想告诉我的女儿,
看着美丽的事物远去不是罪,
但人们必须有担当的勇气,
这种担当没有终止之时。
此刻,我忧伤地面对后悔。
深圳,这座年轻的城市使我格外苍老。
沙井蚝,海中的牛奶,给人以精气神的健康珍品,
像是在珠江口,在咸淡水交汇处不停跳动的心。
它消失之后,谁来替代?
谁在蛇口的后海
把望最后一抹夕阳,将哀歌唱响?
2005年元月,深圳宝安
[作者简介]李春俊,回族,祖籍西安,生于兰州。1982年大学毕业,先后在甘肃、宁夏工作,1992年调入宝安,现为宝安区作协主席、省作协会员。著有诗集《西北诗篇或深圳歌谣》、《抵达之谜》,长篇小说《谁比谁坏》,中篇小说集《深圳的城里城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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