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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年传奇沙井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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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篇 沙井蚝文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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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蚝歌
李春俊
––报载,深圳沙井蚝2005年春将从蛇口后海消失
一
海与大地抚摸时的灵感,
海与大地碰撞时的精血。
咸淡水交汇处,
厚厚的淤泥上养出鲜嫩的珍贵之物。
粗砺坚硬的外壳,
内壁光洁,有着晨曦与晚霞的色泽。
肌肤滑嫩,细腻,柔软,
仿佛被薄云衬托的月儿,有些洇晕。
安宁明朗地躺在暮霭里的天空。
以一种奇妙的方式,
诠释人与土地的关系
人与大海的关系。
蚝的腥鲜味是空气中的氧,
从沙井到蛇口,飘荡在沿海的滩涂。
蚝田一次一次被潮水覆盖,
蚝排也曾被台风打散,
养蚝人的灵魂长眠在冰冷的咸淡水里
他们的孩子又继续行进在滩涂,唱道:
“冬至到清明,蚝肉肥嘟嘟。”
驳种、列蚝、开蚝。
三年的光阴很重,回家的蚝船很轻。
霞光中,涌边的林带被炊烟笼罩,
粗糙的手上有温柔的吻痕。
不能说一切都美好,其实,拥有片刻幸福的
可能是真幸福。比如丰收的时候,
比如团聚的时刻;比如在傍晚,
用家酿的米酒醉倒夕阳,
鲜甜的蚝,舞蹈在沸腾如莲花的开水里。
苦难从来不是耻辱的印记,
最艰辛的过程,充满意味。
痛苦过后,甚至死亡过后,
蚝,总以其甘美滋养生活的快乐
和活下去的希望。
做为“移民”的蚝,历经几百年的精心培育,
与这块土地、这片海融为一体。
尊敬是必须的––
如果积聚了几十代人的血汗,
如果镌刻了千百年的祝愿。
它以微渺之躯凝聚精神,升华冀盼––
庸常日子,它是富裕甜美的标志,
游子心里,它成了故乡的象征;
它是荣耀,高悬于人和城的历史。
二
喜欢翻阅有关深圳风物的典籍,
无论是刻有九九乘法口诀的先秦墓砖,
无论是伶仃洋上文天祥的吟哦,
无论是珠江口抗英的烽火,或者三洲田的号角,
珍藏在里面的
是这座美丽城市的深度和厚度––
有如绿色的叶子能沉静浮躁的风,
有如温暖的火焰融化冷漠与隔阂,
家的氛围里长出安谧之梦,
这世界才饱满丰盈。
我更愿意亲历,以我的身躯感受
蚝,沙井蚝。
漫步在沙井的田陌,伫立于废弃的码头,
池塘边仍有堆积的蚝壳;
老街的樟树下
古老井台留下井绳的勒痕,
洗濯鲜蚝的井水至今清甜。
也曾在合澜海飘着污油的波浪里
回望工厂林立、被烟雾笼罩的陆地,
看不见出了孝子黄舒的参里山,
电看不见高高的凤凰山,
天空的蓝色,阳光的灿烂:
飘荡着荔枝香的小院子没有了,
搬了一次二次三次家,旧的东西全扔了;
人们住进别墅式的洋楼,
享受着新时代给予的一切:
快活地吃,安宁地睡.没有衣食之忧。
他们从高高低低的工厂走过时,有充分的
自豪与自傲,
这是崭新而舒适的家园,
从来没有如此好过的家园,
的确,还能要求什么呢––这是几千年的
梦想啊,
如今成了可触可摸的现实。
幸福地活着,这是谁也不能剥夺的权利––
但是,但是……
什么时候––
从茅洲河到合澜海,曾经清澈的水流
乌黑发臭,
在楼房工厂之间,蚝壳砌成的墙壁早已坍塌。
发菜蚝豉––发财好事,酒楼里苍白的蚝肉,
张扬着的
是工业的味道,都市的味道,
财富与欲望的味道。
车水马龙的街衢与急速扩张的厂房
真如深渊,会把蚝田,把菜地彻底割断,
只剩下残梦萦绕在未眠人的眼前?
有好多次,带着女儿
经过“海上世界”到后海蚝田呆坐,
黑色的蚝排如海上雕像,
燃烧在波光粼粼的夕阳里,
背景上隐现香港连绵的群峰与高楼,
白色的飞鸟跟随着徐徐驶过的船只。
养蚝人带着满身的晦腥将沉重的蚝排
扔到岸上,蚝壳如山。
劳作在繁华都市的一隅,这些景象
真实而亲切,
是其他地方,其他场面所没有的,无法替代的;
像是无声的寓言,又如生动的童话。
豪雨忽至,躲避进一艘破烂的蚝船,
风雨飘摇,在浓重的蚝的气味里看世界,
世界小了,小成了这只蚝船––
在眩晕中,它仿佛带着我驶进了很远的地方,
那里全是沙井蚝,全是兴高采烈的人们……
这只是奇怪的片刻,却一直定格在眼前––
它曾经是这里的真实吗?我问自己。
那些奇异的欢乐肯定留在这里了,
在这样的都市里,它们的魂儿无处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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